对话联商网董事长庞小伟：理性认识调改的长期性

       我看了之前的几篇文章，里面带有一些情绪，这些情绪不太好，我们还是要保持理性。

比如用“恶组织”来描述企业，我觉得不太恰当。像永辉过去其实也很善良，会给员工分钱；做阿米巴模式，给员工分股份、通过上市创造了不少财富。只是它的发展方向，用的方法是阶段性有效——在上升期管用，但不是能穿越周期的方法。

而人大多也是善良的，文章中说的那些情况，本质不是“恶”。不能泛化地把过去的企业说成恶，中国有成千上万家企业，绝大多数都是向善的。当然也有三聚氰胺这类极端情况，但现在做食品企业的，大多都在国家法规许可范围内经营。

谈不上“恶”，更多是不成熟——不了解正确的方向，很多企业家其实也在求索：学MBA、上各种课程，有的做公益、做捐赠，都在摸索。不能说他们是恶，只是对方法和方向的认知没到位，甚至有点无知，陷在过去的惯性里，而这种惯性也不是天生的，是环境造成的。

向善、学善是社会主流。个别负面声音不是主流，我们要理性、客观、科学地看待。

我把舆论对调改的态度分成了四个类别：否定派、怀疑派，行动派和信仰派，区分之后就能理解——哪怕否定的、怀疑的，也都有其原因，当然也确实有少数纯粹恶意的声音，但综合来看，只是极少数。这是我对事情的思考方式。

——联商网董事长庞小伟

调改理念自2022年兴起至今，已走过四年历程，在全国范围内展开，更覆盖从上市公司到县域企业的多元样本，成果卓著，却也遭遇舆论误解。为此，笔者与庞小伟（调改核心推动者之一）围绕调改的内涵、实践中的感受、舆论误解及应对展开深度对话，探讨如何理性看待调改的长期性。

01

调什么 改什么

调改的定义

问：我们先从最基础的问题开始，为什么是“调改”，而非大家更常说的变革、重塑、转型，或者进化、成长？“调改”这个词背后想传递的核心信号是什么？

庞小伟：其实“调改”很简单，核心就是调方向、改方法，但这六个字里藏着对企业发展的底层思考。过去40多年，中国企业大多处在单边向上的发展环境里，享受着改革开放的红利，核心逻辑是追求数量和规模，这种惯性让很多企业忽略了长期生存的本质。而“调方向”，本质是三次关键回归。

问：这三次回归具体是指什么？能不能展开说说？

庞小伟：第一是回归企业基本价值线，也就是穿越周期的能力。过去企业只懂向上冲锋，却没准备好应对经济波动，调方向就是要回到“无论行业冷暖都能健康存活”的基准线。

第二是从规模崇拜回归质量与效率，不再盲目追求开店数量、营收规模，而是聚焦人效、坪效、商品品质和服务质量，摆脱粗放式发展。

第三是从漠视人性回归尊重人性，过去企业家常牺牲自身生活、也忽视员工权益，把人当成工具，其实是不尊重自己，现在要关注企业家自身的生命状态，也要尊重员工的尊严与需求。

问：那“改方法”又是怎么体现的？和“调方向”是什么关系？

庞小伟：方向决定方法，方法服务于方向。

就像登山，要登珠峰就得备齐高海拔装备，要是转向平原繁衍生息，珠峰的装备就没用了。

调改就是先定好“穿越周期、追求质效、尊重人性”的方向，再针对性调整方法——比如给员工加薪、分享利润、增加休假，优化商品结构和卖场动线，完善企业风险防控指标。

而且调改不只是零售行业的事，它适合所有行业，背后是一种新的商业文明，具有普适性。

02

调改后的企业家

从焦虑迷茫到轻松从容

问：调改已经走过四年，你身处其中，有没有哪些瞬间让你觉得，它会对中国商业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？

庞小伟：太多了，举一个最近印象比较深的例子。

不久前我去山东东平拜访种子班学员企业儒原，董事长是王海黎。临走前去了他带我去他住的地方看了看，他自己家人孩子都在济南，在东平没有家。他是企业二代，接班后也很想做好，压力很大。

海黎一个人住两层小楼，住处很简单，也就是只剩睡觉的功能，爬起来就为企业忙碌，这其实是很多企业家的缩影——为了企业牺牲自我，活得疲惫又迷茫。海黎是种子班最后一个加入的企业，是东来哥把他捡了回来的。

接触调改后，无论是他的企业还是个人状态，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，团队成长加快，他自己也从焦虑迷茫变得轻松从容。东来哥所做的是救命的！

（在谈话中，庞小伟没有提及起死回生的嘉百乐，长沙会战的步步高，也没有提精彩的数字，而是提起了种子班的幺弟，他心中对人的关心，超过经营数字。）

问：这种变化确实很震撼。而且我们看到，调改的样本非常多元，从永辉、步步高这样的上市公司，到县域小企业都在参与，其中永辉调改前还有875家门店，这么大体量的企业并行调改，难度肯定远超中小规模企业吧？

庞小伟：没错，调改的难度和企业过去的规模惯性成正比。步步高调改前不到100家门店，最后精简到20多家，而永辉门店数量多、覆盖区域广，过去对规模的追求更极致，相当于给大象做手术，比给小鱼小虾做手术复杂得多，耗时更长、付出的代价也更大。这不只是门店调整，更是人心的转变、管理逻辑的重构，需要慢慢沉淀。

03

理性对舆论

让身处调改中的企业和企业家发声

问：也正因为调改的复杂性和长期性，舆论场上出现了很多误解，甚至有主流媒体做出人身攻击、恶意抹黑的报道，你怎么看待这些舆论乱象？

庞小伟：首先要区分舆论的不同层次，不能一概而论。

最底层是恶意论者，为了流量刻意抹黑，就像当年柴怼怼这样的人一样，不可理喻。

上一层是否定论者，他们活在过去的商业逻辑里，依赖过去的成功经验，不愿意接受方向的改变。

再往上是怀疑论者，企业陷入困境却不敢尝试，只能在外部观望。

然后是行动派，认可调改方向，开始自主践行。

最高层是信仰者，彻底认同调改的核心逻辑，既践行方法，也坚守方向，种子班的企业大多属于这一类。

问：这么划分确实清晰很多。那我们该如何打破这些误解，让更多人理性认识调改？

庞小伟：核心是“理性沟通、长期沉淀”。一方面，要让身处调改中的企业和企业家发声，通过直播、案例分享，展现调改前后的真实变化——企业的健康度、企业家的状态、员工的成长，这些真实案例比空洞的辩解更有力量。

另一方面，要理解不同认知层次的人，不能用“恶”去定义大多数人，很多人只是不成熟、无知，受过去的商业惯性影响，他们也在求索，只是还没接触到调改的核心逻辑。

中国绝大多数企业家都是善良的，只是缺乏对“长期主义”“人性尊重”的认知。过去大家狂热追求金钱、规模，是因为改革开放初期温饱问题都没解决，骨子里的囤积欲被放大，忽略了产品质量、消费者价值和员工权益。做大最强就来自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，要囤积抵抗风险。

现在调改就是要纠正这种惯性，而这种改变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，可能需要两代企业家的沉淀——这一代企业家要打破固有思维，下一代要建立新的商业认知。

调改的长期性，本质上是新商业文明替代旧商业逻辑的长期性。所以调改不是速决战，是持久战，它背后是商业文明的变革——从“规模至上”到“质效优先”，从“漠视人性”到“尊重价值”，从“短期逐利”到“长期共生”。

这种变革必然会遭遇阻力，误解和否定也会长期存在，但青山遮不住，绿水东流去，只要有更多企业践行、信仰，这种新的商业文明一定会慢慢扩散。

问：最后，对那些正在践行调改、或观望调改的人，你有什么建议？

庞小伟：第一，放下执念，不要追求“快速见效”，调改是慢功夫，要接受过程中的困难和反复。第二，坚守方向，比纠结方法更重要，只要方向对了，企业家总能根据自身情况找到合适的方法。第三，保持轻松的心态，调改的初衷是让企业更健康、企业家更从容、员工更幸福，不能为了调改而调改，陷入新的焦虑。

问：总结来说，理性认识调改的长期性，就是要理解它的本质是商业文明的重构，接受过程中的舆论误解和实践难度，用真实案例传递价值，用长期主义坚守初心。

庞小伟：没错，调改不是一时的风口，是中国企业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，它需要时间，需要耐心，更需要更多人的信仰与践行。
(来源： 美好商业评论 庞小伟 剑峰)